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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镇往事 第十一集】 红薯当家粉条主事 乱世多艰刀客横行
小歌 2026-03-27 22:02
临江仙.盐镇往事
门前皂角逾千年,看惯苦辣甜酸。兵匪蝗灾瘟与战,蝼蚁偷生死,鸡犬血泪干。
百年家史苦和甘,幸福源自艰难。盛世繁华福禄寿,万世和为贵,国富天下安。
----题记/古城
红薯是老家的主粮。产量高,亩产可达几千斤,饥荒年能当大用场,帮缺饭少粮的穷苦人度过难掐难熬的艰难岁月;用途多,少说有十大用途:
一是生吃像水果,二是煮饭胜菠萝。三是蒸熟当馍馍,四是烤熟能上桌。五是扠片能磨面,六是面糕轧饸络。七是打碎磨粉面,八是能把凉粉做。九是粉面漏粉条,十是粉面做扁垛。
以上是红薯的主要用途,其他红薯叶做汤做菜,红薯秧喂牛喂羊,红薯渣(红薯磨粉剩余的)喂猪甚至还能做馍当粮食。
霜降前后,爷爷把红薯从地里“刨”出来,色相好的留种或留作口粮,下到红薯窖里;个小的、损坏的,过过水,去去泥,用打粉机打成糊状,用细箩揉搓、筛渣,淀粉在水的流动下沉淀在磨粉箩下的澄(deng)盆(大水缸)里,经过一夜沉淀,第二天把澄盆里的“红薯浆”(磨粉水发酵)转移到其他水缸,用于下一个磨粉过程;澄盆里沉淀的稠糊状淀粉,挖出来盛放在提前吊好四角的、一米见方的包单兜里,包单兜下面用一个水盆接浆水;粉糊经过一夜凝固,第二天就形成一个硕大的、果冻形状的、半米大小的粉疙瘩;再经过整体晾干,掰块晒干,最后就形成了盐粒形状的红薯粉。
这类红薯粉主要用自然发酵的“红薯浆”磨成,所以相比用水过滤的红薯粉做成凉粉或者粉条,就更筋道、更透亮、更耐嚼、口感也更好。而市面上看到的颜色鲜亮的粉条大多都加入了添加剂,不但口感欠佳,而且有害身体。
进入腊月,爷爷和村里人“搁伙”,在村西边磨坊院漏粉条。磨坊院里,垒着一个圆形灶台,灶台上面架着一口一米五六的“杀猪锅”,(顾名思义,这口锅不光用于漏粉,而且用于杀猪蹆毛)。
锅里添满了水,灶台下面的炕洞里,火烧得极旺,烟和水蒸气在院子中弥漫开来,烟雾缭绕,恍如仙境。爷爷和几个壮劳力围着灶台边上一口圆缸,各扛一根“锨把”,向同一个方向转圈,以便搅动大圆缸里颜色发青的红薯淀粉,使粉糊更均匀、更劲道。
粉面和好,水也烧开,“掌瓢”人拿着漏瓢,开始有节奏地“捶粉”。“供盆”人专门向漏瓢供面糊,“掌瓢”人左手攥漏瓢把儿,右手开始击打瓢的外沿,瓢下就会漏出一根根均匀的丝线,丝线流到大锅里,很快由乳白变成金黄,“捞粉”人用长木棍儿制成的筷子,把到了火候的粉条挑到一旁的凉水缸里“过缸”,以免粉条粘连。水缸边“盘粉”人把透亮软滑的粉条抓在手里,用一根粉杆儿穿好,“晾粉”人用另一根粉杆儿把搭粉条的粉杆儿并紧,防止粉条脱落,然后把粉条放到苇席或布单上。等晚上泼水冻硬,第二天晾晒或风干,就做成了粉条,这粉条就成了农家宴上的做菜主材,也成了我们永远抹不去的美味记忆。
期间,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有差池:粉糊稠了,就会漏不下来;捶粉不匀,粉条就会粗细不匀;供盆快了慢了,直接影响漏粉进度;捞粉早了晚了,直接关系粉条质量;晾粉略有疏忽,粉条就会散落一地。
就在粉条漏好当夜,刀客再一次光顾了我们的村庄。因为有前面多次躲刀客的经验,东边下沟村里狗叫声响起一片的时候,村里的值更人就敲响了槐树下的钟声,赶紧给村里进行了通报,村里人抱儿带女躲进了寨子,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院子里冻晾的粉条自然也不可能带上。
刀客们冲进我家院子的时候,窑洞里只剩下刚刚生完父亲正在坐月子的奶奶。寒冬腊月,月子婆娘怕风,新生儿也怕凉。按老家风俗,男人进月子屋晦气,所以奶奶和刚出生的父亲就被留在了窑洞里。窑门口挂着帘子,帘子上边系着红绳子。刀客们本来要冲进窑洞搜罗一下值钱的东西,突然看到了帘子上边系着的红绳子,赶紧告诉其他刀客们:“这孔窑里住着月子婆娘,进去了会倒霉”,其他刀客们只好把院子里冻晾的粉条顺道收拾带走了!
在兵荒马乱的年代,豫西刀客也是主要特产,不管是清末、民初,还是解放之前,豫西几乎是土匪的王国。几乎没有一个村庄不受土匪袭扰。
豫西之所以刀客众多,一是山多林深,土匪方便藏身;二是民风彪悍,崇尚武力;三是穷困潦倒,做刀客能发家致富。而且许多刀客后来还发展壮大,甚至参加革命。有名的刀客也不在少数:王天纵反清,走上革命路,跟随孙中山,官至靖国豫军总司令,官拜中将;樊老二协助孙中山粉碎陈炯明叛变,成立建国军;憨玉琨、张治公、柴云升成为镇嵩军将领,武庭麟、王凌云、孙殿英晋升为国民党将领;老洋人、关金钟;李永魁、张治修、张巨娃、张寡妇、崔二旦、老张屏。
人们对豫西刀客也分别给出了各种印象:王天纵“侠”,张寡妇“怨”,张巨娃“狠”,崔二旦“毒”,老张屏“仁”,关老九“义”,孙老殿(孙殿英)“妖”。
这种形势下,豫西村镇纷纷筑寨御匪,每当土匪过境,村头响起锣声,百姓便扶老携幼,带上值钱东西,纷纷躲进寨中,老辈人说这叫“跑匪”。于是豫西的民匪对峙,成了旧中国小规模战争的一个典型画面。
不论大寨小寨,凡能筑起寨墙的,都是里面有地主。如果没有富户领头凑份子,搞集资,穷人是拿不出多少银子的,寨子也就筑不起来。相对于土匪来说,地主是“民”之范畴。这些富户由于家财多,怕抢了;房舍多,怕烧了;人口多,怕绑票,所以筑寨御匪,最为积极。
修成的寨子分为两种:一种不在生活区内,但离村庄较近,具有天然山头或沟壑,再经过人工构筑,可以躲匪,甚至作为与土匪对峙的战斗堡垒。乡民们根据多年“跑匪”经验,经常会在寨内预备5天以上的生活必需品,如粮食、饮水、柴禾等。一旦土匪过境,男女老幼一起入寨。这种寨子的防御功能,远远大于抵抗功能,旨在躲匪,不是抗匪。我们村就是这样的寨子。
另一种是平地起寨,围着村子四周垒寨墙,留一两个寨门,寨墙上留很多洞,可以架枪,架炮,也可以作为瞭望哨,盐镇、石陵都是这样的大寨。这类寨子被一旦被破,往往会被血洗,鸡犬不留。
同样是1929年,石陵寨抗匪被破,盐镇寨抗匪成功,这也成了许多年后大家茶余饭后的历史故事。
石陵寨,作为五代晋高祖石敬塘墓陵所在地,也是宜阳二区政府所在地(盐镇是当时副区所在地)。石陵地处宜阳西北,新(安)宜(阳)交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寨内有枪数十支,被当地人视为金城汤池,一遇匪患,甚至洛阳、宜阳的殷实富户,也常避难于此。因此豫西土匪多次打寨。如韩城丁老八,宜阳王殿阁、邓县李老么(万儒)等,大小架杆陆续攻打过数十次,均都伤人折械,败而告终。
宜阳土匪乔子荣,高村乡温村人,因宜阳二区区长张正信(宜阳石陵人),曾经奉命围剿过乔子荣老家温村,乔志荣怀限在心,1929年7月9日,宜阳杆首乔子荣、王殿阁,纠合洛宁、嵩县、卢氏三县的杨德镰、杨茂才、张德修、张云路、李其芳等杆首,率领匪徒8000人,攻打石陵寨。
张正信带领民团、村民1000多人,60多枝枪,守寨抗匪,终因寡不抵众,寨被攻破,1800多间房屋,顿时尽成一片废墟,石陵无辜百姓惨遭大劫,尸横遍野。
张正信被俘,用牛鼻圈串到鼻子上,押往盐镇寨墙外。高冠山,盐镇塔泥人,曾经在镇嵩军当兵,是张正信器重并保举的寨首。当时,寨内的二区副区长和有钱的乡绅多数都携眷提前逃至新安县城。
下午四点左右,匪首乔子荣等于寨外东北角喊话,要高冠山出面对话,开门投降,如敢违抗,破寨之日将杀得鸡犬不留。同时让张正信喊话高冠三:“赶紧开门投降吧,如果拒不投降,破寨以后,你就是我的下场。”
盐镇寨内居住着当地村民,大家在高冠山带领下,日夜坚守,奋死抵抗,用大生铁轱辘炮、长短枪、铁锨,钢叉等,齐心守寨抗匪,高冠山日夜查岗巡逻,高冠山父亲一天从东寨楼走过,被狙击手用子弹穿破后颈身亡。高冠山要求秘不发丧,盐镇寨被匪围十余日,最后匪帮撤回,盐镇守寨成功,免遭一劫。为纪念守寨英雄,盐镇人集资建庙、举会,每年三月初一盐镇会就来源于此。
1930年夏,土匪张殿魁再次自告奋勇攻打石陵寨,总架杆李其芳出面,从各杆中抽集千余人枪,由张殿魁带领,再次攻打石陵寨。张殿魁找到一个当地村民,村民献计:“石陵寨东边是一条小沟,寨墙被水冲有一个小窟窿,被枣刺叉着,取掉枣刺可钻过去人”。于是,夜间,张殿魁带领七八个人,带着手榴弹,扒开枣刺,钻过了洞口,吹响军号,甩响手榴弹,里外夹攻,打开了石陵镇。众匪徒奸淫劫掠,杀人放火,长达七八天。
           

编者:春节期间由于工作的特殊性,作者还在继续坚守岗位,忙里偷闲被我催稿催了一篇盐镇往事的续集,大年下的,盐镇人几乎也都处于休息走亲访友喝酒吃饭状态,不妨,抽出那一点点空闲,来聆听下那个战乱年代的盐镇往事,我们唯有不忘根本和来处,才能更好的走好未来的路。我们今日能悠闲的走亲访友,亦多亏了先辈们用命和血斗刀客给我们换来的和平,想想彼时的豫西,刀客窝,匪横行,再看看今日脚下的岁月安稳,现世静好,我们出生在了一个很好的时代,我们比先辈幸运太多,让我们更懂得去珍惜这难能可贵的日子。感谢作者用心的还原那段历史,感谢各位一直的支持。
今日立春,愿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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