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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集     武庭麟洛阳保卫战   日本兵石陵大屠杀

 1943年秋到1944年春，日本在太平洋战场节节失利。为了挽救其灭亡的命运，1944年3月，日军制订了《一号作战计划》，发动了旨在打通中国东北到东南亚大陆交通线的豫湘桂战役，最为惨烈的就是洛阳保卫战。
1944年4月，日军利用新架铁桥强渡黄泛区，形成三面包围洛阳态势，守卫洛阳的是武庭麟将军领导的15军和94师。军长武庭麟、副军长姚北辰均是洛阳人，所领15军官兵多为豫西人。这支军队不愿看到家乡沦陷，保家卫国的激情高涨，武庭麟号召大家要抱定“杀身成仁”的决心。5月，日寇第1军由山西垣曲渡过黄河，侵占渑池后，开始从新安、石陵等各个方向合围洛阳。
这时候，爷爷20多岁，还没有结婚，根据国民政府要求，每家都要派丁派夫参加抗战。
石陵是日军从西边攻打洛阳的咽喉，爷爷主要是在石陵西南侧靠近耿沟方向的寨墙以外修筑工事。他们把梯田斜坡、悬崖壕沟及各村民房修成枪眼，用混凝土和砖石修筑隐蔽火力点，再用散兵壕和交通沟把各个火力点连接起来。在火力点外面架设铁丝网，挖防坦克壕，在防坦克壕附近埋设地雷。
那天早上，鸡叫三遍，天才麻麻亮，工事还没有完全修好，从西边关沟方向开始响起枪声，日军和零星的国军守军、民团交上了火。爷爷等一众民夫赶紧撤往耿沟村，寻一处红薯窖钻下去，并用柴草掩盖了红薯窖口，躲在红薯窖里。
在老家，家家都有一口红薯窖，用来储存过冬的红薯，当做开春的口粮，也作为开春时节培育红薯苗的种子！
每年3月，随着天气转暖，每家每户都找一片向阳的地方，挖一处大小几十平米的池子，用沤过的牛粪铺上一层，然后把提前从红薯窖里捞出的上好的红薯整齐排列，然后上面再覆上一层细土拌牛粪，浇好水，用藤条或竹条搭好撑竿，撑杆上面用塑料薄膜盖上，就等着红薯苗茁壮成长了！
这已经到了5月中旬，正是种红薯的时候，红薯窖里已没有了红薯。里面不但宽敞，而且和别家的红薯窖都有通道。曾经有陕沟一家老小，在红薯窖里躲刀客，因为没有和其他家的红薯窖通连，没有预留其他出口，刀客把红薯窖填了，一家老小被活埋在红薯窖里。
所以，后来各家红薯窖都连通起来，不管是“跑兵”还是“跑刀客”，男女老少都各自躲进自家的红薯窖里，红薯窖四通八达，而且比较隐蔽，像极了电影里的地道战。日本兵也好，刀客也好，扫荡的时候都不愿意钻红薯窖，一旦钻进去，就会有很多不知道的“机关”和风险，不声不响就被弄死了就地掩埋，一点动静都不会留。
日军和国军在关沟岭一带进行了激烈的战斗。关沟岭地势起伏，道路崎岖，是日军从南线进入石陵的要害所在。一旦失守，日军就可以越过关沟岭，进入东面的寺岭、耿沟、竹园沟，架上大炮，打下石陵寨就只是时间问题。枪弹声整整响了几个时辰！到了吃早饭的时候，日军已经占领并驻扎在石陵西边的竹园沟，在竹园沟捉鸡撵狗，起火做饭。竹园沟和耿沟相邻，在耿沟西边。日军派人到耿沟巡防，避免共产党的游击队从这边发起袭击。爷爷等民夫和村里人里一起躲在红薯窖里，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抱孩子的屋里人（妇女）把孩子紧紧抱着，用奶头堵住孩子的嘴。红薯窖里可以清晰听到上面日本兵的嘈杂声、跑步声、叽里呱啦吆喝声、开枪声！
吃罢早饭，日军开始攻打石陵寨，枪声响了半个时辰，日军开始用重炮轰炸，坚固的石陵寨在日本的重炮轰炸下很快被打开，一阵嗷嗷的叫喊声、嘈杂声、狗叫声、枪响声、爆炸声过后，日军攻进了石陵寨。很快，日军就缴了守寨国军和民团的枪，把民团和一众青壮年驱赶到石陵街二郎庙内，几百平米的庙堂内拥挤着几百人，大门被大铁锁锁上，而且被钉死。日军以看护俘虏的名义安排民夫从庙顶掀开小口。然后派两个日本兵，架上机枪，突然对里面的人群进行扫射，被锁在里面的人群像惊慌的羔羊，不一会功夫，所有的人都被机枪扫光，热血喷张，溅起一丈多高，整个二郎庙陷入血海，鲜血顺着庙门下面的缝隙流淌到整个街道。
日军继续向东，朝着洛阳方向继续疯狂扫荡。几天后，从耿沟红薯窖出来的爷爷，亲眼看到沿耿沟到石陵路上到处是惨不忍睹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被扔在路边的壕沟里！爷爷他们构筑的工事也早已被日军践踏得乱七八糟，一段一段残缺的铁丝网，已经变了模样的壕沟，围着尸体的蚊蝇和狗，让家乡的春天充满了萧杀之气！
按照爷爷的说法，洛阳就是日本的没落之地：洛阳，谐音就是“落阳”，“阳”就是“日”。日本到达洛阳之日，也就是他们没落之时。“洛阳保卫战”历时20天，5月25日日军攻陷洛阳，守军士兵与日军展开巷战，最终因为孤军奋战而最终以洛阳沦陷而告终！这场战役中我抗日将士和守城百姓表现出视死如归的英雄气概，令敌人胆寒令后人惊叹。
就武庭麟个人而言，其出身军阀，信奉“以杀立威”，一生杀人无数，历史影响可圈可点，后在1947年解放战争中被陈赓所部俘虏，因民愤极大，抗日之功不可抵消，1952年在洛阳被处决。但这段“与洛阳同在”的历史足以成为我中华民族英勇抗战的一座丰碑！在中国抗争史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之后，日军改“洛阳”为“福阳”，仅在宜阳就制造了石陵、水沟庙、段村、穆册、漫流村等12次大屠杀，其中在段村阻击战中更是使用了卑劣的毒气弹进行攻击。
“洛阳保卫战”是国军正面抗战的一次巅峰之作。武庭麟率领的第15军和第94师，毙伤日军2万多人，自身损失1万3千多人，给日寇以沉重打击。洛阳保卫战之后，日军从此走上没落之路。洛阳沦陷后，爷爷继续回到家里摆弄庄稼。村子不断有从东边过来避难的人群，村子边上放棺材的窑洞都住上了人，也有入住在村里人家里的，和村里人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不要工钱，也不交饭钱！
第二年8月，日本投降的消息也传进了老家这最闭塞的村子，村里人也欢欣鼓舞！来村里逃难的人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很快，他们就从村子离开，回到他们生活的石陵、段村、宜阳或者洛阳，回到本来就属于他们的大地方！
翻过又一个年头，也就是1946年，爷爷认识了我的奶奶；1947年冬天，奶奶穿着一身花棉袄嫁到了爷爷的窑洞。
爷爷结婚一个月后，五太爷把爷爷叫到南屋，从灶伙拿出来一口小铁锅，给爷爷说：“你结婚成家了，在窑洞口垒个灶台，往后就自己单过吧！”
于是，爷爷就在窑洞口，用玉米杆搭了一个窝棚，在里面用土胚垒了个灶台。然后就和五太爷分了家。
1948年，开春，解放军在陕西歼灭国民党多个部队，胡宗南为确保西安，调集洛阳以西主要兵力增援陕西。国民党军再次征用大量民夫修车运粮，爷爷再一次被征夫，主要在铁门一带参加劳动。
在洛阳解放战役中，晋冀鲁豫野战军陈赓、谢富治攻克洛阳，歼灭国民党2万余人，俘虏中将师长邱行湘，切断了国军潼关和郑州的联系，使豫西解放区连成了一片。
洛阳解放战役中，青年军206师师长兼洛阳警备司令，中将师长邱行湘被陈赓所部俘虏，邱行湘系黄埔五期蒋氏嫡系，以骁勇善战著称，但在解放军的强烈攻势下，青年军206师，这个蒋介石手中的王牌，被土崩瓦解。1948年3月14日，解放洛阳战役胜利，为了避免国民党大批援军到来的被动，同时为便于机动，3月17日，解放军撤离到洛阳西南我们老家一带，国民党大量援军进驻了空城洛阳。4月，随着国民党军队东西两线支援郑州、西安作战，解放军再次攻克洛阳，洛阳永远回到了人民手中。
邱行湘，1959年被特赦，后任江苏政协委员和文史专员，1996年病逝。
1948年腊月初八，奶奶生下了一个男孩，就是我的父亲！
           
编者：一段我们从没有触摸过的历史，一段在我们那片土地上活生生存在过的历史，通过作者文字读来，只觉荡气回肠，一股深深的悲怆从心底浮起，我们不应该忘记，哪怕我们这个偏远的地方只是当年八年抗战中不起眼的一颗小石子，那也是我们的祖辈们经历过的历史。感谢作者能再现这段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