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镇往事 第九集 】 搬房子后院翻前院,搭地边成就好姻缘
小歌
2026-03-27 22:04
盐磨头(今盐镇,自古为盐商贸易地)地处宜阳、新安、渑池、义马交界,山多林深、民风既淳朴又彪悍。盛世多秀才,乱世多刀客。诗词曲赋在这里根深叶茂,随便一农妇小儿都可能吟诵成曲、叠韵入律。唱戏、说书都与这种文化盘根错节。
因为频遭旱、蝗、兵、瘟、匪祸乱,盐磨头一带村落零散,因吃水、躲乱所需,多以家族为群,聚居在沟沿、崖边。郑圪塔就是盐磨头周沟的一个自然村,坐落在一个东边开口的山坳,山坳北面像一个锲子、西南合围,锲子外侧是从周营、李营、陈营、张家閁延伸过来的河沟(解放后修建了一条大坝,形成了周沟水库),向东过阎沟、耿沟、沙沟,再过柳泉汪营、花湾汇入洛河。
家家户户背靠北堰头一字排开,向阳而居。南看一架岭,东临一条沟,沟沿下面是从悬崖流出的一汪山泉,泉眼下面,是一潭泉水,春夏青树绿水,冬天冰柱错落,像一处不大的钟乳景观。过了沟便是白家閁、道泉沟、南崔凹,再向北就是新安的地界。爷爷在太奶奶那里养了一段伤,身体恢复以后,就又重新回到了老家。
爷爷从高爷那里继承了三间南屋,十几亩地。自从上次四太奶、五太奶争房子冲突以后,经过礼江高爷调解,五太爷帮着爷爷还上了四太奶的债,四太奶把三间南屋还给了五太奶和爷爷,爷爷被抓壮丁后,三间南屋就成了五太奶一家的住所。
爷爷回来以后,三间南屋已经住得满满当当。五太爷让爷爷得空靠近北侧的后崖上打窑,这后来成了爷爷奶奶生活的主要场所。
老家在上个世纪,打窑是建房子最经济实惠的一种方式,我家老院子依沟靠崖,又是难得的白土,白土是一种粘性很好的结块土,适合打窑,主窑右侧和后侧挖两个拐窑,就相当于现在的“两室一厅”。主窑和两个拐窑都在靠近墙壁处提前留好一米多宽两米多长一凳子高的土台子,既能当床,又能做招待,也是串门的、走亲戚的“宽凳子“,与东北的炕有点像,但都是实心的,侧面还掏有一放鞋子和杂物的空间。
窑洞四壁用白土做的细泥认真抹过,再经烟熏火燎,人气撑着,这种窑越住越结实,有人住的窑洞数百年不掉土、不损坏,重新“装修”就是重新抹一遍细泥。这个冬暖夏凉的窑洞,住过了爷爷、奶奶,住过父亲姊妹,还有小时候的我,以及表弟表妹们。
五太奶担心爷爷将来成家还得住回三间南屋,就和五太爷商量,说三间南屋晦气,带走了德山太爷,需要转转风水。最好把三间南屋拆了,搬到前院,也就是五太爷的宅基地上。这样,新建的房子,无论是归属还是居住,就免去了将来的“后遗症”。
于是,在五太爷和爷爷一起动手,加上请匠人帮忙,拆了后院的三间南屋,在前院五太爷家的宅基地上,新建三间南屋,材料都是原来的材料,房屋的大梁进行了重新油漆。油漆上, “公元某年某月某日上梁 郑德水修建”,把高爷的名字换成了五太爷的名字,大梁上贴上对联“青龙扶玉柱,白虎架金梁”。对联外面扎上红绳子,红绳子串有铜钱,系有红筷子,预示“上梁大吉”,保佑全家平安,世代平安!
然后,瓦工和木匠扛梁登梯,随着扛梁人一步步登高,燃放鞭炮,木匠唱“下有金鸡叫,上有凤凰啼,此时正上梁”。家人、亲友和围观者齐声说 “好!好!”大梁升到堂屋脊上并安置好后,瓦木二匠将准备好的小馒头、糖果、香烟、糕点、红枣、铜钱等从梁上抛向四周围观的人群中,这种小馒头鸡蛋大小,中间包有桃核大小的卵石,称为“抛梁蛋”,寓意为“财源滚滚来”。前来看热闹的开始争抢,人越多越吉利。匠人说些吉利话:“抛梁抛到东,东方日出满堂红;抛梁抛到西,麒麟送子挂双喜;抛梁抛到南,子孙代代做状元;抛梁抛到北,囤囤白米年年满。”爆竹声、人声热闹不已。
爷爷从小逃荒要饭,吃了上顿没下顿;后来寄人篱下,辗转于新安薛家和五奶奶膝下,本分干活,不争不抢,养成了老实巴交,乐观豁达、任劳任怨,吃苦耐劳的性格。
村落向西,攀爬上崎岖向上的山路,西沟沿以西高高低低的庄稼地,种植着玉米、红薯和小麦,广种薄收,靠天吃饭.
高爷给爷爷留下的十几亩薄田就位于这里,这里与张家閁接壤,张家閁位于另外一处沟沿,与北面的周家閁隔沟隔河。
爷爷的时光,大部分都献给了这贫瘠的土地、薄收的庄稼。也是在农忙中,爷爷认识了同在相邻地块耕作的奶奶!
奶奶是邻村张家閁人,村里都是张姓!奶奶小爷爷两岁,也经常下地干活,性格开朗强势。两家的地里都种着红薯,夏秋,红薯秧子因为雨水多,经常到处扎根,所以只有经常翻秧,才能避免红薯秧扎根的地方营养流失,又长出一些小红薯,导致红薯的主根部,因为营养不良,长出的红薯又小又少。
爷爷奶奶都在地里翻红薯秧,爷爷先翻地边秧子的时候,难免就要打动到邻地的秧子,奶奶看到自家地里的秧子被打动,就埋怨爷爷把自家地里的秧子弄乱了,要求爷爷替她翻自家的秧子,爷爷不争不辩,陪着奶奶,不只把靠边的秧子翻了,而且把奶奶家整个地块的红薯秧子全翻的全都顺着一个方向,井井有条。
再后来,奶奶看爷爷好“欺负”,就经常抓爷爷给他家地里干活,太姥爷和太姥也对爷爷留下了老实本分的印象。
后来,五太奶就去镇上买了一盒灌糖角,到媒人家央求媒人给爷爷奶奶牵线。媒人一般都有一张好嘴。到奶奶家说媒搬出了四段理由:
一是 “为人本分长相好”。浓眉大眼、身材匀称,五官端正,为人可靠。尤其是能吃能睡能干活,是标准的出力人、实诚人,姑娘嫁了不受气、不受穷;
二是“没有拖累没负担”。爹走娘嫁,不愁养老;没有兄弟,没人分家;姊妹不在,不用姑嫂搁气。俗话讲“一个女婿半个儿”,这能当一个儿子用了!
三是”有房有地有依靠”。三间南屋,两拐窑洞,十几亩地。郑家又是村里唯一大姓,叔伯兄弟多,没人欺负。
四是“出身可靠没门病”。这里的门病主要是狐臭,媒人说亲一般都要翻出直系旁系,了解家族有没门病。这一条,当时在老家是基本条件,来路不清、门病不详的家庭在结亲方面很受影响!
太姥爷和太姥一下就被媒人的一番动员打动了,于是,经过“押媒”“谢姻”“见面”“选日子”“送婚书”一系列农村结亲的标准流程,第二年冬天,在一个黄道吉日,奶奶乘着用八仙桌子搭成的花轿,嫁到了爷爷的窑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