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镇往事 第七集 】吃蒸槐花痛失老小 生活艰难二舅送人
小歌
2026-03-27 22:05
门前有棵皂角树(连载) 第七集 吃蒸槐花痛失老小 生活艰难二舅送人
旧社会,更多的富人,都是靠一代一代省吃俭用,才能比别人多一点积蓄,多一点钱粮,积少成多,攒成一堆,买房买地。老外爷一家概莫能外。
老外爷、外爷、以及母亲,都有节俭到极致的习惯,甚至是一种病态,苛刻自己和家人,大方亲戚和邻居。写到这里,我不由想起《儒林外史》里关于严监生的描写。
无论是划成分前还是后,老外爷有个习惯,看到田间地头,空着的瓶瓶罐罐,都拾回家里,整齐放着。其中,他捡回了别人给庄家打农药的瓶子,而这个瓶子,带走了他自己和最小的孙子的性命!
在过去,富人的生活远不如现在滋润。虽然田多地广,但粮食仍不宽余。每年开春,新小麦还没下来,家里基本都断了粮食,为了填饱肚子,外婆和妯娌们,就掐了半熟的麦穗,做成“黏馔”。填报肚子,度过饥荒。而穷人,在这青黄不接的季节,饿死人是常有的事。
甚至是1958年,大跃进运动如火如荼,一切以“高指标”为目标,要求工农业产量成倍、几倍、几十倍增长,全国上下都正在“大办”“特办”,大炼钢铁, 大办铁路,大办万头猪场,大办万鸡山,《天津日报》报道,水稻亩产12万斤。
而现实生活中,许多人家都粮无一颗,连树皮、草根都难以寻觅,不会过光景的人家,饿死人的事情非常普遍(我的小小叔,就是这一年被饿死)
那年春天,正是槐花飘香的时候!麦子还没有熟,吃“黏馔”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习惯,自从划了成分,哪里还敢这样败家。每到春天,外婆和妯娌们就蒯上“荆篮”(荆条编成的篮子),拿上“卡竿”(是长竹竿做成的工具,前面削开尖口,主要用来够树上的柿子、皂角、槐花)。采上一篮子槐花,回来蒸了充饥。
外婆蒸槐花的时候,发现油瓶里一滴油也控不出来,想起以前吃完的油瓶,就到灶火外面去找,看到以前用完的油瓶都还放在那里,就一个一个去控,终于从其中一个控出两滴,拌进槐花蒸熟。照例先给门口坐着的老外爷挖了一碗,接着给刚刚3岁的小小舅也挖了一瓯(一种小孩子专用的小碗)。其他人都等去地干活的人回来再吃。
过了一会,外爷、母亲、大舅都从地里干活回来,看老外爷和小小舅放下碗,突然老外爷说,“咋吃个槐花吃顶了,肚子疼了”,话说不及,小小舅肚子疼得就地打滚,老外爷也肚子疼得倒在地上,外爷、母亲张皇失措,赶紧让大舅去队里叫牛车,不一会,村里赶牛车的崔木生外爷赶着车过来,外爷、大舅急忙把老外爷、小小舅抬上牛车,一路往盐镇卫生院赶,还没有到卫生院,外爷和小小舅就断气了。
到了卫生院,医生一摸,说没有指望了,看了老外爷和小小舅,都脸色乌青,嘴唇黑紫,判断是食物中毒!
外爷、大舅跟着拉老外爷、小小舅的车还没到村口,就碰上放不下心的外婆、母亲等老老小小,一家人撕心裂肺,哭成一团。
发生这样的事情,一家人悲伤过度而又惊慌失措,还是赶车的崔木根外爷过来分析,才知道罪魁祸首是老外爷从外面捡回的瓶子。后来,又从瓶子里滴出的一点东西,滴到蒸槐花上让狗吃了,不到一刻钟,狗口吐白沫,汪汪几声,就痛苦地卧在地上没了动静,这样,一家人才知道,老外爷和小小舅的离去是误食了毒药。
中毒事件发生以后,日子一天天更加艰难。两个老人,五个大大小小的孩子,活命是太不容易的一件事。
祸不单行,小舅发烧感冒,高烧一直不退,得了小儿麻痹。高烧退了以后,留下左腿终生残疾。
中毒事件以后,外婆心里留下了阴影,吓得不敢做饭。母亲这时候13岁,每天除了下地干活,回家还要负责做饭。母亲做饭,几乎都不放粮食,一锅菜叶、树叶,吃了心烧胃疼,全家人都埋怨,母亲自己也委屈。一直到现在。
母亲一生的很多习惯,很难更改,一直到现在。一是母亲每次做饭挖面都心提老高,唯恐白面不够吃;二是做饭从来不舍得放油,可能是中毒事件给母亲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三是经常做了不吃,剩了才吃,唯恐其他人不够吃;四是经常做汤,只爱喝汤,做一锅菜汤,上顿喝到下顿,一吃干的就胃疼,留下了严重的胃病。母亲在所有人印象里是个心灵手巧的人,唯独在做饭方面,一直做不好。所以,自从我从老家走出来以后,每次回家,我总是让姐姐回家做饭。
日子过得艰苦,几个舅舅每天都饿肚子,饿的都晕了几次。平常,不下地干活的时候,别的孩子们到处乱跑,几个舅舅就安安静静地靠在门前的草垛上,为了节约能量,也没有力气动弹。
外爷和外婆商量,再这样下去,几个孩子都难以活命,大舅要顶门立户,小舅腿有残疾,只有二舅能送人。于是,就托人给找个人家。
恰好,邻居有个亲戚,家在新安铁门镇,两口子年过四十,还没有生育,想领养一个男孩。给外爷外婆说了以后,外爷狠狠心给外婆留下一句话“那就这样吧!”,然后头也不回地下地干活了。外婆抹抹眼泪,扯着二舅的手,交给邻居。二舅知道要把自己送人,趴在地上苦苦哀求,拉着外婆的手腿边哭边求告“不要把我送给别人,我以后少吃点行不行!”,妈妈和小姨都跪下给外婆求情,外婆也哭得像个泪人。邻居看不下去,只好给外婆说“这事还是回头再说吧!”
晚上,外爷看二舅没有送出去,一家人都没吃饭。外爷把二舅叫到下屋,把二舅抱在怀里,给二舅商量。
“咱家已经穷得过不下去了,挤在一起都得饿死,你忍心让大家都饿死吗?”,二舅摇摇头。
外爷又说“你大哥是长子,你弟残疾,选一个送人,只能选谁?” 二舅不说话。
外爷接着说“咱答应人家的事,泼出去的水!要是反悔了,咱以后还能不能见人”二舅又摇摇头。
外爷接着给二舅说“你虽然刊到了铁门,爹妈还是你的爹妈,有灾有难了,会有俩爹俩妈心疼你,想你哥你姐了,我让她们去看你。但你记着,不能回来!”
二舅看外爷、外婆决心已下,虽然是百般不舍,还是连夜跟着来接的新爹新妈去了铁门!
编者:这种对饥饿的记忆我们这代人似乎没有如此强烈的经历过,作者笔下这个时代是我们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然而我们的祖辈父辈却是亲身经历,我曾听妈妈说,她们小时候有一次打黄豆,能把黄豆棵翻了几遍,到最后翻出来两颗黄豆。她们那时候吃CI JIE骨朵,吃的脸都发绿,家里唯一的白面要留给老外婆养病吃,过年了,没钱买新衣服,和外爷在一起抱头哭了哭,然后卖了粉条去街里撕了点儿布回去ZOU 衣裳。作者的这个篇章,看的我眼泪哗哗,没想到,魂牵梦绕的洋槐花菜竟然对作者母亲一家有如此的阴影和噩梦。可悲的时代,可怜的盐镇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