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史:像榆树一样顽强的豫西汉子----盐镇东村/张红霞
小歌
2026-03-27 22:24
老史今年 74岁啦。家住柳泉北山上,他高高的个头,稍有些佝偻,岁月在他脸上刻满了横横竖竖的皱纹,一双粗壮的手上长满了老茧,手纹中被各种植物汁液染满了颜色。他的话不多,有时候还词不达意,让人以为他在喃喃自语,仔细听,他原来还在表达同一件事情。认识他已经十年了,十年前,有一天中午我在医院值班,老史开了一辆三轮车拉着老伴来看病。老伴廋的像竹竿,有气无力的躺在三轮车上,满头凌乱的白发自由的向各个方向伸展着。老史说老伴几天吃不下饭,现在连走路也困难,实在没办法啦,才带她来医院看病。简单询问过病史和病情,初步怀疑她的血糖有问题,一测血糖,血糖二十多点。赶紧给她初步的生命支持,然后让她办住院。老史不识字,办啥都困难,护士帮他办好了手续。老伴得了糖尿病,脾气还急,但老史从没表示过厌烦,小心地伺候老伴的饮食起居。老伴的病渐渐轻了,能吃一点饭,有时,我在家烧汤时,会给他老伴带碗稀粥,老史总拿一个黄色的大糖瓷碗,也不推让,也不感谢,面无表情的端着一碗汤,小心翼翼的穿过病房的走廊。他们出院大概三、四个月后,一个秋末的早晨,风儿凉飕飕的刮着,我正走在上班的路上,手机铃声响了,电话里传来一个粗重的大嗓门,猛的吓我一跳,“你给哪儿哩?俺咋没见你哩?”原来是老史起个早从老家赶来,想着守在我上班的路上一定能见着我,结果眼看快八点啦,也没见着人,便火急火燎的给我打电话。最后追到我上班的地方,放下一个纸箱,也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扭头开上车就走。打开箱子,原来是柿子,一个个饱满的黄橙橙的柿子,散发着诱人的清香,软软的、凉凉的,整齐地摆在箱中。许是怕揉烂,每一个都认真的包裹了。真难为老史这么认真!就这样我们认识了,我知道他和老伴在老家养了一群羊,他有三个儿子,老大幼年得了肾炎,勉强活到二十多岁,老三在煤矿上班,干了有一年,出事故当即就没命了。只剩老二成了家,今年四十多岁,身体不好还有糖尿病。他有一个孙女,一个孙子,孙女成家了,很懂事也很孝顺,他给我说:俺和他妈干着,俺啥也不缺,就是孙子年纪轻轻,不听话不愿读书老心焦,咋说都不听。我说我学过青少年心理学,隔日给孩子带来,让我给他谈一下试试看。老史和他老伴一听脸上现出少有的笑容,像两朵盛开的菊花,连说,哎哟,那老好,那老好。后来他把孙子带到医院,我使出浑身解数,又是询问,又是聆听,又是引导,又是鼓励,使尽千般武艺,说的口干舌燥,孙子就是不愿上学,但好歹算是答应以后听爷爷奶奶的话,不惹他们生气。我很沮丧,觉得辜负了老俩口的期盼,老史说,那是他的命。四年前的冬天,他老伴摔伤了腿,股骨头骨折在洛阳做手术,手术以后又因为受糖尿病影响,伤口愈合不好,从洛阳回来在我们医院外科住院,我去看她,给老史二百元钱,他和老伴咋说都不要,看我态度坚决,最后勉强接住。一年前,他的老伴去世了,他一个人过日子,人看起来有点落寞。本来强壮如牛的身体,变得大不如以前,不是腰痛就是腿痛,孙女看他难受,强拉着送到我们医院住院。手续办好了,我问为啥病捱到现在才来看,他说村里给他办了贫困户,贫困户住院不掏钱,老伴去世前经常住院,觉得占了国家的便宜,他不愿再住院,不愿再花公家钱。哎,你说这个老史呀!住院几天后,症状稍有减轻,非要出院,帮他办完出院手续,非要给我二百元钱,看我不要,他就开上三轮车走了,到了下午,门岗的司机师傅给我送来二百元,说是一个病号还我的住院钱,问问人的模样,就是老史,我拿着二百元钱,心里有说不出的感慨。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万物之间有许多相似的品性,若用物喻人,老史即非日月,也非高山流水,他像我们豫西地区这一片黄土地上随处可见的极普通的榆树,耐旱,生命力强,房前屋后,土堰旁,随处可见它的身影。春天来临,嫩黄的榆钱可果腹,秋天榆树的枝、果可药用,榆树的木头纹理通达丶苍老遒劲,打成家具,放置百年,却完好如初。榆木难解难伐,但却彰显了它坚韧的品质、厚重的性格。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农民,也像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榆树,朴实倔强的伫立在豫西广袤的大地上。
作者简介张红霞,河南宜阳盐镇东村人。现任宜阳县城关镇卫生院医生。
编者:前几日,李晓次老师给我发了这篇文章,说是你们东村兆文家老四闺女写的,你们老张家真是才女多多,哈哈,真是不好意思起来,看了这篇文字,作者的那句:他像我们豫西地区这一片黄土地上随处可见的极普通的榆树,耐旱,生命力强,房前屋后,土堰旁,随处可见它的身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农民,也像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榆树,朴实倔强的伫立在豫西广袤的大地上。引起了极大的共鸣,是啊,我们这片黄土地上淳朴实在的农民总是默默无闻中做出一些让人敬佩的举动。还有红霞姐姐为人医者的仁心,真是为我们老张家的人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