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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无路可走想当强盗 嫌他胆小山寨不要(上)
小歌 2026-03-27 22:49
老太太领着四房媳妇站在大门前,等候老掌柜。赵文升穿着长袍马褂走出来,赵耕郊一身学生装束跟在后边。赵文升向儿媳妇们说道:“原本打算叫你妈和你们妯娌几个都去,可路上不平静,就算啦。你们在家,正好轮着去照顾曹老师,病房里不要离人。”媳妇们一齐应声:“听见啦。”赵耕春一瘸一瘸地走出来,不断打着哈欠,看见爹,急忙捂住嘴。赵文升说:“老三,你腿上有伤,留家吧。”赵耕春说:“爹,路上要小心。”老大、老二、老四把大衫子掖在腰里,提着粪叉、镢头、铡刀,走出门外。赵文升指着他们说:“这是弄啥哩,咱是去走亲戚,又不是去打孽,快把东西放回去!”老大说:“爹,带上家伙,好防刀客!”老二说:“爹,俺们这是尽孝心,保护你老人家!”老四提起铡刀:“口口奶奶,谁要敢动你一手指头……”赵文升连声说道:“好好好,带着,带着。”铁娃和几个伙计牵过来五匹骡子。赵文升说:“起身吧!”被伙计扶上骡子。老二忽然想起来了,问道:“爹,大洋哩?上礼不带大洋会中!”赵文升瞪了他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赵耕郊低声地说道:“二哥,需要多少钱,可以到铁门街钱庄兑。”老二说;“有钱庄,可真方便。”老太太双手合十,祷告着说:“老天爷,保佑他们父子平安回来!”柳树园里,几个赶脚的倒在地上睡了。麻三坑问磨子;“赵家和张公馆是啥亲戚?”墨子说:“听说是表亲吧。”麻三坑问:“远亲,近亲?”墨子说;“这我就不清楚了。”麻三坑又问;“你咋知道,赵文升今儿个肯定会去铁门街拜寿?”墨子说;“我在树后边,亲眼看见他们骑着骡子,往铁门方向去了。”麻三坑和磨子商量:“磨子,你当我的眼线吧?”磨子听不懂,问:“啥叫眼线?”麻三坑说:“就是把你放在刘岭,替我看着有钱的大户人家,有啥风吹草动,给我报个信儿。”磨子想起了打麦场上的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说道:“我不想在刘岭当眼线,我想跟你们上山当刀客!”麻三坑打量着磨子说:“乖乖,你也想当刀客?”磨子把身子往前一挺说:“啊,我想当。”麻三坑说:“好,你先杀个人,我就带你上山。”磨子吃了一惊,吓得把身子向后一缩说:“杀人?我可不敢!”麻三坑笑了:“你干不了我们这一行,还是老老实实戳你的牛屁股吧。”在赵耕春小两口的屋子里,赵耕春大烟瘾发的难受,直往墙上撞头。
三嫂搀住他:“耕春,真顶不住了,就吸一口吧。”赵耕春说:“实在受不了啦……点灯!”三嫂把烟具拿出来,点上大烟灯。赵耕春躺下,用钎子挑起大烟泡儿,放在烟灯上烧:“真香啊!”忽然坐起来:“我得戒,我得戒!如今老五考上了西北农学院……我呢,成了大烟鬼!我不能碌碌无为,我要考军官学校,我要考军官学校……”砸了大烟枪。赵文升父子去铁门街拜寿,骑着骡子来到十字路口。赵耕郊忽然说:“爹,停停!”赵文升问:“老五,啥事儿?”
赵耕郊用手向东指指说:“向盐镇方向走。”赵文升弄不懂了,问:“咱去铁门哩,应该往北,绕东边做啥?”赵耕郊说:“我们绕到盐镇北边,再往铁门走。”老四质问赵耕郊:“弓弦不走走弓背,图口口啥哩?”赵耕郊说:“四哥,小心没大差,绕几步安全。”赵文升说:“听老五的,防着刀客在刘岭去铁门的路上等咱们。”铁门南寨门外,双岗双哨,严格地盘查出入行人。赵文升父子骑着牲口来到南寨门,一名排长走上前,喊了一声:“站住!”父子们下骡子,赵文升上前搭话:“老总,俺们去张公馆拜寿。”排长向天上看了看,说:“你们下午来拜寿,是不是想咒太夫人像夕阳一样,要下山啦?”赵文升连忙说道:“长官,言重啦,言重啦,太夫人是我的表姑,我可舍不得咒她老人家!”
排长打量着他们土头土脑的样子,说:“表姑,表了几表啦?恐怕是八百勾担也扩不着的亲戚吧!”赵文升说:“近亲,没出五服,近亲!”排长走到老大、老二、老四跟前,挨个看他们手中的家伙。老四瞪了他一眼说:“看球啥哩!”排长后退一步,用手按住腰间手枪说:“粗野!”赵文升说:“老总,乡下人不会说话,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排长哼了一声说:“还带着粪叉,镢头,铡刀,这也是寿礼?”赵文升说:“带上这些家伙,怕路上有刀客,以防万一。”排长说;“现在有不少人冒充将军的亲戚,我看你们啊,八成也是个冒牌儿货。”赵耕郊上前鞠了一躬说:“少尉先生,你好!我说一句话可以吗?”
排长看着一身学生装束的赵耕郊,气质不凡,脸色缓和了许多,说道:“可以,当然可以。”赵耕郊说:“可否让我父亲一个人进去,见见张钫将军,如果将军不承认我们是他的亲戚,就听凭少尉先生处置。”一个班长走上前,低声地说道:“排长,万一真是张公馆的亲戚,我们可就出力不讨好啦。”排长点点头,指着赵文升说道:“老先生过来!”把赵文升身上搜了一遍,“进去吧。”张公馆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斗大的寿字贴在影壁墙上。宾客如云,穿行如梭赵文升来到张公馆门前,通报姓名后,潘副官把他迎进东跨院小客厅侍茶,然后向南寨门岗楼摇电话。排长听见电话铃响,走进岗楼接电话:“是潘副官啊……明白,马上放行。”接完电话走出岗楼,向赵耕郊说道:“上峰命令,不敢违抗,得罪之处,还请小兄弟多多包涵。请!”
赵耕郊点点头:“好说,好说。”和几个哥哥牵着骡子走进南寨门。太夫人坐在寿堂上,赵文升领着几个儿子跪下磕头。寿堂上围着二十四孝屏风,正中间挂的是《张母王太夫人寿序》潘副官高唱礼单:“刘岭赵文升表侄儿敬献寿礼九十九元大洋,祝表姑太夫人久久长寿,岁岁安康!”太夫人说:“起来吧。”赵文升等站起来,喜气盈盈地说道:“表姑的气色真好,越活越年轻啦!”太夫人指着赵耕郊弟兄们说道:“再好也好不过他们,看看你这四个儿子,站着像四通石碑,多喜欢人。”赵文升说:“多谢表姑夸奖。”想儿子们使眼色,“快叫表姑奶奶!”赵耕郊等一齐叫了声:“表姑奶奶!”
太夫人说:“今儿前晌,一群人来拜寿,有南京的,有开封的,念了伯英结拜兄弟写的一篇啥东西……”潘副官说道:“太夫人,是由蒋委员长撰文,贺耀祖隶书,四十三名党政军高级官员署名的《张母王太夫人寿序》。”太夫人问:“他写一篇这东西,就不来啦?”潘副官说:“原来说好今天要来,临时有事来不了啦。”
太夫人说:“天下的事他都管着,能不忙嘛。那是民国几年呀,记不清啦,伯英领着人马离开冯玉祥,投了蒋介石,老冯恼了,掏钱买通孙殿英,非叫杀了伯英不可。可老蒋掏的钱比老冯多,孙殿英就把伯英放啦。以后伯英和老蒋拜把子,成了干兄弟……”说着说着睡着了。
老四轻声地问赵文升:“爹,过去了吧?”赵文升瞪了他一眼说:“你真不会说话!”太夫人被惊醒了,问:“我没睡着吧?”潘副官忙说:“没有,没有。”太夫人说:“树老根多,人老话多,不说啦。文升,伯英请来了几个名角唱堂会,咱们听戏去。孩子们想听了听,不想听了,就到街上去看看热闹。”赵文升说:“好,好。”
赵耕郊说:“表姑奶奶,我想到千唐志斋里去看看。”太夫人说:“去吧,那是你们读书人喜欢去的地方。”军乐队打着洋鼓,吹着洋号,在铁门街上来回走着。几盘响器站住桌子上,各显才艺,有的吹河南梆子,有的吹百鸟朝凤。耍狮子的在老杆上拿大顶,老大、老二、老四看的嘴张多大。
在千唐志斋的窑洞内,三叔领着玉珍看碑刻。玉珍惊叹地:“三叔,这里边的石刻可真多呀!”三叔说:“听说有一千四百多块。”玉珍边看边说:“从第一个年号武德到最后一个年号天祐,大唐的每个年号差不多都有啊!”三叔笑了笑:“我只会修剪花木,这些都不大懂。”赵耕郊走了进来,观看碑刻。
玉珍重新勾回来,再看郑板桥的竹子石刻:“郑板桥画的竹子真是好,越看越想看!这每一幅竹子都不一样,好像还分着春夏秋冬,雨雪阴晴哩!”
三叔看了看:“是不大一样。”玉珍抬头看见了赵耕郊,赵耕郊也正好抬头看见了她。玉珍悄声说道:“三叔,咱出去吧。”三叔说:“好,去看看三叔修剪的花木。”领着玉珍走出窑洞。赵耕郊走到郑板桥的竹子前看:“是分着春夏秋冬四个季节,雨雪阴晴四种天气,好一个细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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