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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考上大学回家告禀 碰见刀客村外巡风(下)
小歌 2026-03-27 22:50
接上文:
正在路上走着的剃头匠听见枪响,放下剃头挑子,拉开坐柜下边的抽斗,掏出一把手枪。几个赶脚的是他的同伙,听见枪响,也甩着小鞭子急忙赶过来,小毛驴被打的咴恢直叫。王天才从岭上漫步走下来。剃头匠见是一个打坡的,松了一口气,又把手枪放进抽斗里。王天才走到剃头匠跟前,看见他脸上的几个麻子坑,有点眼熟:“你……”剃头匠看着王天才一大一小的眼睛,也有点眼熟,便用道上的黑话问:“你从哪里来?”
王天才用黑话回答:“我从来的地方来。”剃头匠问:“你到哪里去?”王天答才:“我到我要去的地方去。”剃头匠问:“你身上带着什么?”王天才答:“我带着三支香和五百元现金。富有可能来找你,可是又走了。”回答完,用手指了指剃头匠身子的后边。剃头匠见对方答话和手势无误,一下子想起来了:“你是花舌子!”王天才也想起来了:“你是麻师爷!。”剃头匠抱拳施礼,说:“可真是山不转路转啊,想不到在这儿碰见了王大哥!”王天才抱拳还礼,说:“前几年上山赎票子,多谢麻师爷帮忙。”剃头匠说:“你当花舌子,也是为山上添财嘛。”王天才说;“哪里,哪里。”
赵耕春掂着兔子从岭上跑下来:“天才哥,真的打中啦!”剃头匠打量着赵耕春,问:“这位先生是……”赵耕春打了个哈欠:“赵……赵……赵耕春,刘岭的。”剃头匠说:“请问,赵文升赵老掌柜是……”赵耕春说:“是家父。”剃头匠急忙拱手:“失认,失认,原来是少掌柜!在下来给他老人家剃头,想不到贵人难见。”
赵耕春又要打哈欠:“我爹在,在……”王天才暗中向赵耕春使眼色:“我好像看见他老人家往盐镇方向去啦。”赵耕春说:“那一定是到俺家的盐行和钱庄去啦。”剃头匠得知赵文升的去向,喜不自禁:“多谢少掌柜指教!”向王天才拱拱手,挑起剃头挑子急急忙忙地走了。几个赶脚的赶着毛驴随后紧跟着。
王天才看见剃头匠一伙人走远了,跺着脚埋怨赵耕春:“赵耕春,我的憨公子,你知道那个剃头匠是谁吗?”赵耕春王天才跺脚,一头雾水地:“是谁啊?不就是个剃头的嘛。”王天才说:“他是熊耳山女架杆儿黑寡妇的师爷,麻三坑!”赵耕春大吃一惊:“啊!是个土匪头子?”王天才说:“那几个赶脚的是他的同伙儿,一块儿下山巡风来了。”赵耕春问:“巡风?”赵耕春说:“你们赵家是大户人家,他们要拉你爹的票子!”
赵耕春着急地:“啊?他们到了盐镇,一定会找到我爹!”说这就要转身走。王天才夹住他,说:“你爹没有去盐镇,我哄兔孙们哩。”赵耕春擦擦头上的虚汗:“多亏了天才哥,吓死我了!”王天才说:“快回去报信,叫你爹躲躲。”
赵家三进四合院,卧砖到顶,五脊六兽。客厅门口两边镶嵌着一副对联: 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地势坤圣人厚德载物。 横额是:耕读传家。赵文升立在客厅前的台阶上,面前站着老大、老二、老四三个儿子。
赵文升用指头捣着几个儿子数落:“看看你们仨,一个个脖子脏得跟车轴一样,手上的垢甲有铜元厚,这能上得了张公馆的台面?”老四说:“日夜和长工拱在一起,身上干净个球!累死累活还挨熊,,真是割口口敬神,人疼死啦,神也得罪啦。”赵文升问:“你说啥?”
老二了拉了拉老四的袖子,说:“爹,他没说啥。”赵文升说:“以为我老啦听不见?针掉地下我都能听见!为啥叫你们日夜和长工伙计吃住在一起?那是叫他们觉着吃的住的穿的用的和主家一样,是一家人,这样才能拢住人心。”
老二说:“爹,我和大哥、四弟都不识字,说话没地方放,你老人家不要生气。”赵文升说:“当年我也不识字,一担两筐来到刘岭。仇家打孽,杀光了刘家人。刘少爷从日本回来,埋了人,把地卖给了咱,地价一半交现款,一半从打的粮食中逐年扣清。以后来往的账目多了,不识字不中啦,这才下恒心,跟着一个老秀才从《三字经》读到上《论语》。俗话说,半部《论语》安天下,你爹我安不了天下,可安个家还中。”说着走着出了大门外,儿子们跟在后边。
老二指着岭上岭下说:“要没有爹弹蹬,咱家哪会有这三百多亩地哩。”赵文升说:“我这都是为了你们啊。可你们不成器,从小怕读书,到现在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清楚。”老四说:“爹,我们成个口,也知道自己姓啥叫啥。”赵文升看着儿子们:“都说说叫我听听。”老大说:“我叫赵老大。”老二说:“我叫赵老二。”老四说:“我叫赵老四。”
赵文升听着儿子这样报姓名,苦笑了一声:“这是排行,不是名字!老大,你是逃荒路上生的,叫赵耕荒;老二是到刘岭那一年生的,叫赵耕岭;老四,你是咱家有坡地那一年生的,叫赵耕坡。都记住没有?”三个儿子一起应声:“记住啦。”
赵文升说:“到了张公馆,门房问尊姓大名的时候,别再忘了。”三个儿子说:“忘不了。”赵文升接着说:“老三叫赵耕春,春天是万物生长的季节,好种地。老五叫赵耕郊,郊是城外,咱刘岭在宜阳县城北,新安县城南,渑池县城东,这地方土头好,能养人。你们的名字为啥都带个耕字?七十二行,庄稼第一,人没有粮食要死,家没有粮食要散,国没有粮食要亡。谁不信,饿他三天试试!”
老大说:“一顿不吃都不中。”老二说:“一点不假。”老四说:“不种地他吃球!”赵文升说:“老四,你嘴里能不能放干净点儿?像这样咋出门当客哩!”老四说:“爹,我怕当客,正不想去哩。”老大说:“我也怕。”老二说:“爹,你去拜寿,俺几个在铁门街南寨门外等着你中不中?”赵文升问:“不拜寿,来回跟着跑啥哩?”老二说:“万一碰上刀客了,扑上去保护爹!”老四说:“一粪叉下去三个血窟窿!”老大说:“一镢头下去……”赵文升忙拦住:“好啦,好啦,今儿个出门行礼,能说点吉利话不能!”
盐镇街是宜阳县北半部的一个大镇,离新安县城,离铁门街比较近,盐行,染坊,钱庄,饭庄,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各色齐全。这天逢集,街面上人来人往,非常热闹。茶馆里,几个赶脚的在歇脚,掂大茶壶地来回忙着倒茶续水。
酒馆里,几个民团团丁在喝酒猜枚:“三桃园呀,四季财……”剃头匠来到文升钱庄的门面前,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下边问道:“请问,这是文升钱庄吗?”门面房里传出声音:“有啥事?”剃头匠说:“来给赵文升赵老掌柜剃头。”门房里面的声音:“老掌柜不在。”剃头匠说:“听说是来盐镇啦。”声音:“你到文升盐行去看看。”剃头匠说:“多谢啦。”
一个打莲花落的叫花子,来到文升盐行门前,走着唱着:“打竹板儿走的忙,哟嗨!抬头见座大盐行。掌柜的大发财,银子元宝滚进来。掌柜的好行善,看见穷人就可怜……”叫花子罗锅腰,少个手指头。有人从门里扔出几张票子:“走吧,走吧。”叫花子拾起钱:“多谢掌柜!”
正要走,迎面碰到了剃头匠,又唱道,“打竹板儿往前走,大哥剃头是高手。剃完头低一辈,一下子年轻二十岁。”剃头匠笑了:“你是夸我手艺好啊。”叫花子说:“你是虎落平川被犬欺,凤凰落架不如鸡。”剃头匠看见了叫花子是九个手指头,用黑话试探:“我是虎落平川怕皮子,凤凰不如尖嘴子?”叫花子看见了剃头匠脸上的麻子,也用黑话低声回应:“那是缺少高鞭子,身上没有腰逼子。”
剃头匠笑问:“神灵寨?”叫花子也笑问:“熊耳山?剃头匠低声地:“二架杆九指虎?”叫花子低声地:“麻三坑麻师爷?”剃头匠抱拳:“失认,失认。”叫花子抱拳:“幸会,幸会,”剃头匠问:“虎爷巡风,风落何处?”叫花子问:“麻爷剃头,要剃哪家?”
剃头匠说:“赵大户。”叫花子说:“翰林第。”剃头匠拱手:“招财可喜!”叫花子拱手:“进宝可贺!”
盐镇张家高门楼上,挂着一幅大匾,上边雕刻三个金字;翰林第。一辆马拉轿车停在张家二门外,奶妈引着小姐走出来,小姐面如满月,油红细白,两只眼睛像秋天的潭水,闪着波光,一条粗黑的辫子垂在身子后边。奶妈边扶小姐上轿车边说道:“玉珍,你跟着你爹去铁门街张公馆拜寿,抽空到他家花园看看,那里有些花草可稀奇啦。我娘家兄弟在那里当花匠,你就叫他三叔吧。”
玉珍点点头,坐进轿车:“奶妈,你回去吧。”奶妈一再叮咛:“路上啥人都有,可不要轻易掀轿车帘子。记住没有?”玉珍说:“记住啦。”奶妈放下轿车门帘,车把儿赶着轿车走出大车门。玉珍老父亲张太公戴着礼帽,穿着长袍马褂,站在大门外的上马石上。不断地理着飘在胸前的胡须。
管家招手,长工把一匹枣红马牵过来。张太公问管家:“高冠山的团丁哩?他不是答应借给咱四个人吗?”管家说:“答应啦,答应啦。”张太公说:“人哩?我可没白借,给过他们大洋。”管家看见了喝酒的团丁,忙向酒馆里招手:“老总们,该走啦,该走啦!到了铁门街,我请你们再喝!”
团丁听见招呼,纷纷起身走出酒馆:“管家,你说的算话不算话?”管家说:“算话,算话!”团丁说:“不算话是老狗!”管家说:“老狗,老狗。”张太公摇头:“什么东西!”数落管家,“你都一把年纪了,叫他们蹬鼻子上脸,也太自轻自贱啦。”管家说:“是,是。”看见轿车赶了过来,小心地扶张太公上马。团丁护送着张太公和轿车向寨门外走去,管家骑头毛驴跟在后边。叫花子九指虎领着几个担竹货的,不远不近跟着张太公一行。
管家向后边看了看,走向团丁交代:“小兄弟,那几个担竹货的,老跟在咱们后边,我看是不怀好意,去俩人把他们挡住。”班长指了指走在后边的两个团丁:“你们两个留下。”这两个团丁从肩上卸下枪,站在路中间,等着卖竹货的过来。九指虎看见有团丁拦路,便竹篮的说道:“要是他们拦住了,你上前答话,就说这边竹货不好卖,要到铁门去卖。”说话之间,就来到了拦路团丁的跟前
团丁把枪一横:“站住!”九指虎等人微笑着站住了。团丁厉声问道:“你们为什么老跟着我们,想要干什么?”挑竹篮的点头哈腰地说道:“不敢,不敢!俺们听说铁门街竹货好卖,想到那儿去卖。”团丁喝道:“统统给我勾回去!这几担竹货必须在我们盐镇街卖,不准挪地方!”卖竹篮说;“请老总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吧!”团丁眼睛看着天说:“不行!”挑竹篮的匪性发作,捋捋袖子说道:“你们盐镇张家也太霸道啦!”团丁指着挑竹篮地骂道:“你狗眼看清了,我们不是盐镇张家,我们是高冠山的民团!”
九指虎听见高冠山三个字,急忙上前拉住挑竹篮的:“勾回去,勾回去!”刘岭村外打麦场上,磨子围着麦秸垛追一个女的,女的绊住石磙跌倒,磨子扑了上去。赵耕郊骑着车子来到场边,见状喝问:“干什么?”下车。磨子看见赵耕郊,慌忙躲在麦秸垛后边。女的披头散发跑过来,拉住赵耕郊说道:“五弟,快救救我!”赵耕郊看见是四嫂,惊异地:“四嫂?”四嫂哭起来:“五弟呀……我去地里送饭回来,在这儿碰见了磨子,想不到他会起坏心……”赵耕郊怒不可遏地喊了一声:“磨子,你给我滚出来!”磨子从麦秸垛后边走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五掌柜,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啦……”赵耕郊气得浑身打战:“你色胆包天,竟敢欺主!”举起自行车向磨子砸过去。磨子大叫一声:“饶命呀……”爬起来抱头鼠窜。赵耕郊追着喊:“哪儿远往哪儿滚,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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