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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匪徒挥刀伤无辜 书生夺枪惊武夫(上)
小歌 2026-03-27 22:51
接上文
磨子离开打麦场,慌不择路,顺着沟边向前跑,边跑边回头看。赵耕春大烟瘾犯了,坐在路边,一把鼻子一把泪,正在难受时,看见磨子从面前跑过去,便喊了一声:“磨子……”磨子听见喊声,吓了一跳,勾头一看,惊慌地叫了一声:“三掌柜!”赵耕春说:“我的大烟瘾犯啦……背我回家。”磨子害怕地说:“回家?”赵耕春见他迟迟疑疑地样子,恼怒地说道:”快点……背我回去!”磨子说:“好,好……”他虽然背起了赵耕春,却不敢送他回家,一边走一边想主意,看见深沟,眼睛一亮,有了!当他走到沟边时,就故意跌倒,把人摔下沟去。赵耕春惨叫一声:“哎呀——”磨子探头向沟里看,见赵耕春挂在土崖半中间一棵小树杈上,好像还活着,便轻轻喊了一声:“三掌柜!”赵耕春紧紧抱着树枝呻吟:“哎哟……你是怎么背的……”磨子说:“都怨我,都怨我,不小心踩空,绊了一跌!”赵耕春说:“快找根绳,把我拉上去……”磨子说:“好,好,你等着,我去找绳,我去找绳!”
盐镇街有座关帝庙,是各家商户捐钱修建的,飞檐斗拱,金碧辉煌,关二爷坐在大殿里,两边站着关平和周仓,气势威严。
麻三坑在关帝庙门前,给一个小痞子剃头,看到他额头上刀疤摞刀疤,便问了一声:“小兄弟,是干开脸这一行的吧?”痞子说:“算你眼亮!咱往商家门口一站,要三个,他不敢给两个!不听话,爷爷就在头上开这么一刀,满脸流血,看谁还敢来买他的东西!”麻三坑说:“真有种!兄弟,头剃完啦。”拍肩捏背,乒乓有声。痞子伸手:“好啊,拿钱吧。”麻三坑问:“谁给谁拿钱呀?”痞子说:“你给我拿钱啊!”麻三坑奇怪地:“我给你剃头,还倒贴?”痞子说:“这不是倒贴,是保平安。”麻三坑问:“保平安?”痞子说:“只要我吆喝一声,你就走不了!”麻三坑问:“为啥?”痞子说:“为了四句话。”麻三坑问:“哪四句话?”痞子说:“就是在盐行门前,你和打莲花落的说的那四句话,被我听见啦。”麻三坑意外地:“啊?”痞子说:“虎落平川怕皮子,皮子是狗;凤凰不如尖嘴子,尖嘴子是鸡;那是缺少高鞭子,高鞭子是钱;身上没有腰逼子,腰逼子是这个。”用手比划手枪。
麻三坑听到这里,赶忙说道:“请小兄弟到关帝庙里说话。”拉着小痞子走进关帝庙,来到一通石碑后边。小痞子向四周看了看:“你想干啥?”麻三坑问道:“你是咋知道杆子上这些话的?说清楚了,我给你钱。”痞子说:“我干爹当过刀客,是他教给我的。”麻三坑问:“你干爹眼下在哪儿?”痞子用手在脖子上砍了一下:“出武差事,落水啦。”麻三坑问:“你亲爹亲娘哩?”痞子说:“不知道在啥地方。”麻三坑同情地会说道:“啊,是个孤儿。”给痞子钱,“拿去吧。”痞子这个时候却改变了主意,不接钱了:“钱不要啦,我想跟你上山。”麻三坑惊异地问道:“啥呀,你小小年纪也想登架子?”痞子说:“我干爹说过,要当官儿,去拉杆儿,进山转一圈儿,出山便是官儿。我想登大架子当大官儿!”麻三坑说:“乖乖!想学张伯英?”痞子说:“咋,他也是个人!”
这时候有两个团丁过来,喝问:“干什么的?”麻三坑说:“老总,才给他剃完头。”给团丁各递了一根香烟。团丁把烟夹在耳朵上:“上峰命令,这两天有大员过境,小心刺客,你们如果看见有可疑的人,要马上报告。”麻三坑说:“是,是。”见团丁走去,拍拍痞子的头,说,“走,跟我吃饭去,吃完饭咱去找赵文升。”在赵家上房屋里,四房媳妇陪着老太太说话,有的纳鞋底子,有的合线,有的给老太太捏肩,有的给老太太捶腿。。老太太说:“老五从小就是个读书的材料,新安小学上了三年,就考上了洛阳明德中学,明德中学才上一年多,就又考上了……啥大学呀?”大嫂说:“好像是……国立西北农学院吧?”老太太说:“是,是那大学。”二嫂说:“妈,老五才情高,得给他说个好媳妇。”老太太说:“已经托媒人,去盐镇张家提亲啦。”
三嫂问:“老四家,你娘家是盐镇的,张家那闺女叫啥,长得啥样?”四嫂说:“叫玉珍,长得可排场啦。”老太太说:“可人家祖上点过翰林,嫌咱土。”四嫂说:“他家以前能行,民国以后,就一天不如一天啦。”老太太说:“你妈我是个倔脾气,头越难剃越要剃,不怕他的茬子硬,只要我的刀子大,不信剃不下来。”大嫂说:“妈,咱掂口铡子去剃他!”儿媳妇们说:“对,用铡子剃!”说到这里,婆媳们哈哈大笑起来。担竹货的跟着九指虎走在山路上。
树上老鸹叫了几声,屙了挑竹篮的一脸。挑竹篮的感到骚气:“呸,呸!黑老鸹叫,真口口口不吉利!”九指虎说:“黑老鸹叫,恐怕是应在高冠山身上啦,想不到他会派人保护盐镇张家!”挑竹篮的说:“听说他当过张伯英的营长,不好惹。”九指虎说:“照老规矩,大小撞个彩头,就反水收山。”离刘岭不远,沟口路边停着一辆拉煤的牛车,赶车的在车底下趴着。赵耕郊骑着车子过来,趴着的人看见了,低声呼唤:“五掌柜,五掌柜!”赵耕郊下车,弯腰向牛车下边看:“是铁娃呀!你趴在车底下干什么?”铁娃说:“快蹲下,那边有人劫路!”急忙拉赵耕郊蹲下。说话间,九指虎领着挑竹货的从沟里出来,向远处山坡上走去。铁娃用手指指,说:“劫路的就是这几个人。”
赵耕郊说:“我过去看看,被抢的人还活着没有。”欲起身。铁娃拉了他一把:“停停,等那几个人走远了,再过去。”不一会儿,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沟里爬出来,看见牛车,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救救我……”手扬了扬,便昏了过去。
赵耕郊急忙跑过去,扶起脸一看,是教过自己的老师,抬头喊道:“铁娃,这是我上小学时的曹老师,快抬到煤车上拉回去!”铁娃急忙解开拴在车后边的草包:“叫我把草包里边的麦秸先铺在车上。”往煤上铺麦秸,铺麻包,铺好后,二人把曹老师抬到车上。赵耕郊说:“铁娃,你把车赶回家,见了老掌柜,就说我去盐镇请高冠山的军医啦。如果回来得晚了,铁门街我就不去啦,他们该动身就动身。”说罢骑上车子急忙地走了。一支军队巡逻队行进在通往铁门的大路上。磨子慌慌张张地从小路上跑过来。
班长喝问一声:“站住!干什么的?”磨子慌乱地说道:“我是刘岭赵文升家的伙计,叫磨子,牲口病啦,出来请兽医。”班长说:“举起手来!”磨子举起双手,班长把他从上到下摸了一遍:“走吧。”磨子一路小跑赶紧走了。痞子走过来,自己掀开衣服向班长说道:“老总,你老人家也摸摸我吧。”班长厌恶地挥挥手:“走走走!”巡逻队过去以后,痞子撵上磨子,问:“哎,你是刘岭赵老掌柜家的伙计?”磨子小心地看着痞子:“你有啥事?”痞子说:“有人在那边等你,说是欠你的钱要还。”磨子奇怪地:“欠我的钱,谁会欠我的钱呀?痞子说:“你去了就知道啦。“
关帝庙的院子里,盐镇窝班儿的戏子在练功,先是跑圆场,踢腿骗腿,武的打把子,翻跟头,文的喊嗓子,吊弦。盐镇民团团长高冠山,高个子,四方脸,大鼻子大嘴,一对牛蛋眼瞪起来有点吓人,他上穿对襟团花便衣,下穿将军呢马裤,脚蹬一双踢死牛布鞋。他向戏班子的班主说:“你们窝班儿的戏唱的还中,就是戏箱太破。今后要挂咱民团的遮堂啦,给你们拨点款子,下洛阳买点新戏箱。”
班主鞠躬:“谢谢高团长!”高冠山说:“眼下小日本儿扎着架子想灭亡咱中国,你们戏班儿也得唱唱打日本的戏。”班主为难地说道:“窝班里的人都不识字,没人会编。”高冠山说:“我听说新安县有个音乐教员能编新词,叫他来编一出。唱响了,送你们到宜阳城去唱唱。”
在关帝庙外,赵耕郊和把门的团丁争执起来:“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团丁说:“高团长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吗?”赵耕郊说“我见高团长有急事!”团丁说:“就是你爹死了也不行!”赵耕郊脸涨得通红,问道:“你为什么骂人?”团丁说:“骂人,老子还想打人哩!”举枪托要砸赵耕郊。赵耕郊抓住团丁的枪:“你这枪是打日本,打土匪的,可不是打学生的!”团丁说:“老子打牌输啦,正没地方出气哩!”抽回枪,推子弹上膛,喝了一声,“后退!”
赵耕郊不但不后退,反而倔犟地前进了一步说:“我就不后退!”团丁用枪指着赵耕郊说:“不后退,老子崩了你!”赵耕郊急忙弯腰推举枪口,向团丁肚子上瞪了一脚,把枪夺过来。团丁吓得往庙里跑,边跑边喊叫:“有人夺枪啦!有人夺枪啦!”高冠山听见有人夺枪的喊声,领着几个团丁跑出来,看见赵耕郊手里拿着枪,急忙隐蔽在石狮子后边,命令团丁:“把他的枪给我下了!”几个团丁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包抄过来。
赵耕郊把枪放在地上,向后退了几步:“我是来请人的,不是来夺枪的。”丢枪的团丁急忙上前把枪抓起来,退到高管山身边。高冠山走过来,欣说:“你一个学生娃娃好大的胆子,敢夺我民团的枪!”赵耕郊指着把门的团丁说:“他把子弹推上膛要打我,没有办法,我才夺他的枪。”高冠山问把门的团丁:“是这样吗?”团丁狡辩地说:“没有,我没有!”高冠山伸出手说:“把枪给我!”团丁说:“是!”把枪交给高冠山。高冠山拉开枪栓一看,“子弹真的上膛啦,你还敢说没有!”团丁只好承认了,低下头说:“我只不过是想吓唬吓唬他。”高冠山命令:“关他一天禁闭。”,一挥手,把门的团丁被带走了。赵耕郊走近高冠山:“请问长官,土匪劫路砍伤人,你们民团管不管?”高冠山问:“土匪砍伤谁啦?”
赵耕郊说:“新安小学的曹立朴。”高冠山问:“是不是会唱歌,会编新词的那个音乐教员?”赵耕郊说:“是。”高冠山问:“你是谁?”赵耕郊说:“我是刘岭的赵耕郊。”高冠山问:“在洛阳明德中学上学的,是不是你?”赵耕郊说:“是。”高冠山又问:“《放下你的鞭子》那个戏里的老头儿,是你装扮的吧?”赵耕郊说:“是。”高冠山说:“我说看着咋有点眼熟哩。前些日子,在洛阳十字街,我看过你们学校演这个戏,演得不赖。”赵耕郊无心闲扯,往庙里走:“对不起,我现在急着要见你们的高团长!”高冠山拦住:“你见他有啥事儿?”赵耕郊说:“请他派个军医,给我的老师治疗刀伤,曹老师的伤势很重……”说着掉下泪来。高冠山用手一指:“憋住,憋住,我最讨厌男人哭啦!”赵耕郊掏出手巾擦擦泪。高冠山说:“派军医不能白派,是有条件的。”债耕郊问:“什么条件?”高冠山说:“把你老师的伤治好以后,他得给我编一出抗战的戏。”赵耕郊说:“编抗战的戏?我想曹老师一定回答应的。”高冠山说:“还有,你得来戏班儿,教《放下你的鞭子》,教不会不准走。”赵耕郊连声说道:“可以,可以。”高冠山点点头:“为了救你的老师,敢夺我团丁的枪,是条汉子!我答应派聂尚信军医去。”
赵耕郊打量着高管山,不相信地问:“你能当了高团长的家?”高冠山笑了笑:“我说东他不朝西,叫打狗他不打鸡。”赵耕郊说:“请问你是谁?”高冠山说:“鄙人高冠山是也。”赵耕郊意外地:“啊!你就是高团长?”高冠山说:“假了管换。”问团丁,“你们说,我是不是?”团丁大声回答:“是!”赵耕郊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高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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